34年、6角7分、16万吨：上海力波从国民啤酒到精酿归来，一代人的纯真年代是怎么被酿出来的？

34年、6角7分、16万吨：上海力波从"国民啤酒"到精酿归来，一代人的纯真年代是怎么被酿出来的？

1987年7月1日，第一瓶力波啤酒在梅陇镇益民啤酒厂下线。那一年的上海人不会想到，这瓶640毫升只卖6角7分钱的本地啤酒，会在未来近三十年里，成为夏日大排档、杏花楼酒席、黄河路美食街的"硬通货"。

力波不是一家工厂的名字，而是一个品牌。从1987年到2016年停产，它背后的生产主体换了又换：上海益民啤酒厂→上海民乐啤酒饮料有限公司→上海亚太酿酒有限公司。但不管厂名怎么变，"力波"这两个字，始终贴在每一个上海人的记忆里。

2016年底，力波正式停产。2021年5月4日，《喜欢上海的理由》发布20周年之际，"力波1987精酿"在原厂址益梅路91号重启。昔日大厂变成了精酿餐吧，400吨容量的发酵大罐缩成了1吨的迷你罐，瓶装熟啤改成了鲜酿生啤。对于深藏着力波情结的上海人而言，归来的或许只是"力波"这个名字——但这就够了。

?? 建厂：8千万预算造出1.7亿的"民生工程"

上世纪80年代以前，上海只有上海啤酒厂和华光啤酒厂两家啤酒厂，产能早就饱和，全上海"一啤难求"。

1982年，上海益民啤酒厂筹建组正式成立。作为国家计委发文的项目，益啤厂从一开始就卡在了资金上——建厂的钱全部要靠银行贷款。更棘手的是，筹建期间正赶上国家拨款改贷款的政策转型，建设银行利率从3.69%一路飙到19.26%，中国银行的利率也从2.52%同步蹿到19.26%。

国家计委最初批了8千多万，建成时实际花掉1.7亿，等于翻了一番还不止。

1984年，益啤厂在梅陇正式动工。施工队紧缺到什么程度？汪炳源后来回忆，他们和华亭宾馆共用一个工程队，"工程队在我们这里造两天，隔天去造华亭宾馆了。我再赶到那里，把他们喊回来，华亭宾馆又派人把他们喊回去。"由于施工力量紧缺，一度全线停顿。直到1985年4月才打下第一根桩，工期整整脱了8个月。

媒体看不下去了。《解放日报》用"千呼万唤出不来"形容益啤厂的困境，市政府也把益啤厂在1987年建成投产列为上海市政府十五件实事之一。建设速度这才一下子上去了。

?? 当时的目标简单粗暴："55投料，71出酒"——1987年5月5日投入大米、大麦等原料，7月1日必须出酒。

?? 第一口酒：眼泪水嗒嗒滴

1987年7月1日，第一瓶力波啤酒诞生。

除了灌装线设备来自德国，其他全部由国内自行设计和生产。糖化锅、发酵罐这些非标设备，是国内人工制造的。益啤厂做了30只发酵大罐，高20米，直径6米，每只可以容纳400吨酒进行发酵——这种尺寸的发酵罐，后来成了全国大型啤酒厂的标配。

"最后是做到了，尝到第一口啤酒的时候，大家真的是跳啊蹦啊，眼泪水嗒嗒滴。"

力波一上市就受到上海人民的喜爱。早期的广告语是"为什么不给我力波啤酒？"，后来有了"力波啤酒，的确与众不同"，再后来才是那句家喻户晓的"力波啤酒，喜欢上海的理由"。

?? 6角7分：一瓶啤酒的定价要经过市长拍板

合资前的力波啤酒，640毫升卖6角7分。同期相同容量的上海牌啤酒和光明啤酒只卖5角3分。

别小看这高出的1角4分。沙天琴后来透露，这个价格是这样定出来的：

"先从厂里一级级批上来，报到物价局；再在物价局走一圈程序，最后给到物价局局长。局长不敢做主，又报分管物价的副市长批，再由副市长请示市长批复，最后市长亲自拍板。"

为什么力波必须卖得贵？因为先期投资太大了。1987年试生产期间大麦价格每吨580元，两年后实际生产时涨到1100元/吨。按照原利率测算，即便开足马力生产，也要39年才能还清贷款。

合资，成了唯一的出路。

?? 合资：被领导拍着台子骂"出卖公司利益"

上世纪80年代，中国的合资企业凤毛麟角。上汽大众1984年成立，上海大江1985年成立。

1988年底，泰国正大集团（有华侨背景，愿意支持益啤）找来荷兰海涅根（喜力）集团，加上第三方万国实业，三方达成一致：中方占股40%，万国10%，新酿50%。新成立的合资企业叫上海民乐啤酒饮料有限公司。

签约那天在华山路希尔顿酒店。新酿提出按他们的技术标准，500名员工就够了，但益啤有700人。双方就这200人的差额"摒死"到凌晨，最后外方妥协。

沙天琴签完合约瘫在椅子里起不来："又累又后怕，差一点这桩事体就pass掉了。"

合资后，640毫升力波的价格从6角7分提到1块3角6。而当时一瓶200毫升的雪碧能卖到6角5分——按照国外5:1的啤酒饮料比价，啤酒的价格严重背离价值。

即便如此，到1991年民乐首次实现盈利：当年生产力波啤酒60330吨，盈利48.6万元，成为上海各啤酒厂之首。

辉煌时期，力波年产量达到16万吨，一年盈利6、7千万。占领上海50%的市场。杏花楼、新雅这种档次的饭店自己开着车到厂里来拿酒，"没我们的酒就开不了台面"。云南路、黄河路这些美食街上，基本都是力波啤酒。

?? 衰落：被三得利的"清淡"打败

力波坚持的是德式做法——大比例麦芽，口味浓厚略苦。

1996年，三得利啤酒打入上海市场，以其清新淡爽的口味迅速赢得年轻消费者。民乐董事会上几次提出要做清淡口味，喜力坚决不同意："我们的特点就是麦芽放得多，就要口味浓厚。"

喜力要"引领消费者"，而不是"迎合消费者"。结果市场走势与所愿背道而驰。

到2000年，力波请来申花功勋主帅徐根宝担任代言人，口号是"力波啤酒，不搏不精彩"。双方在华亭宾馆开发布会，开出了高额代言费——但这笔钱居然没一次性付清。汪炳源后来看到根宝开着他那辆"2002"车牌的小汽车上门，才知道厂里还欠着代言费尾款，"他当时在搞基地，是最需要钱的时候……"

2001年，冠生园集团将大部分股权售出，中方持股从40%降到3%。新加坡亚洲太平洋酿酒集团一家独大，公司第三次更名，从"民乐"变成"亚太"。同年，《喜欢上海的理由》红遍上海滩。

2006年到2010年，面对百威、青岛、三得利、麒麟一番榨等品牌的围堵，力波市场占有率持续减少。再加上煤灰和废气污染等环保压力，2016年，力波啤酒正式停产。

?? 停产前的最后时刻，已经退休的汪炳源回到老厂，打开一瓶新力波："味道不一样了，他们做不出我们原先的那种味道了。"

?? 重生：60米烟囱下的精酿餐吧

老厂空关了两年。2018年传出要拆厂的消息，肖洪元赶来拍下最后影像。2019年厂区被部分拆除，深圳城投接手地块。

但他们没有建商品房，而是保留了60米大烟囱、麦芽仓和锅炉房等历史建筑，把锅炉房改造成了"力波1987精酿"餐厅。

2021年5月4日，餐厅开业。其中一款"力波1987经典拉格"被老员工认为最接近老力波的口味，但毕竟牵涉到熟啤和生啤之分，吃口还是不一样。

老员工们坐在用当年的蒸汽分水器切割改装成的长桌边，头顶是用昔日煤抓斗改装的吊灯。他们自嘲："人都不是原来的人了。"

?? 关于啤酒，你需要知道的常识

力波的故事讲完了，但喝啤酒这件事本身，有不少常识值得展开。

基础信息：力波1987精酿的"身份卡"

品牌归属：上海·力波项目（深圳城投运营）

地址：闵行区益梅路91号，原力波啤酒厂厂区

开业时间：2021年5月4日

场地规模：总面积1400多平方米，室内可同时容纳180余人用餐

发酵设备：400吨大罐缩成1吨迷你罐，鲜酿替代瓶装

在售产品：6款精酿，包括纯真年代轻盈艾尔、红锅炉琥珀艾尔、力波1987经典拉格、寂静谷仓酒花小麦、摩天轮IPA、老烟囱燕麦世涛

参考价格：

小杯330毫升：38元

大杯400毫升：48元

六款品鉴套装：88元（每杯120毫升，共6杯）

对比1987年的6角7分，34年间价格上涨了约70倍。老员工们知道这种比较其实全无意义，但忍不住要兴叹时代的变迁。

配料表与品类：看懂啤酒的"身份证"

按照国家标准，啤酒是以麦芽、水为主要原料，加啤酒花（包括酒花制品），经酵母发酵酿制而成的、含有二氧化碳的低酒精度发酵酒。

选购时重点看两行字：

麦芽度（°P）：原麦汁浓度，用来计量发酵前可发酵糖分含量。一般而言，麦汁浓度越高，酒精度就越高，啤酒味道也越"香"

酒精度（%vol）：和普通白酒标注方式一致，啤酒一般在3%—5%之间

选购避坑：三招辨别啤酒好坏

人民网品酒师总结了"一看、二闻、三尝"的入门方法：

1. 看：好啤酒泡沫丰富、洁白细腻，轻轻摇晃后挂杯持久，酒色清亮宛如琥珀

2. 闻：端起杯子深吸一口，优质啤酒会散发浓浓的麦香，且略带苦味的啤酒花香

3. 尝：抿一小口，让酒液在口腔内停留和转动一下再咽下去，感受二氧化碳的刺激和酒体的柔和、醇厚

酒花判断法还准确吗？ 传统说法认为"酒花细密持久=酒质好"，这在大多数情况下仍然成立，但需要注意：现代一些工业化生产的啤酒可能添加泡沫稳定剂，单凭酒花细密程度判断不够全面，必须结合配料表、麦芽度和口感综合评价。

怎样通过外观判断酒质？ 除了泡沫，还要注意酒液是否清亮透明（黑啤、小麦啤除外）、是否有悬浮物或沉淀（未过滤的精酿除外）、瓶身标签是否完整清晰。

品鉴常识：不同风格的风味地图

力波1987精酿推出的6款产品，正好覆盖了主流精酿风格：

拉格（Lager）：底层发酵，口感清爽干净。力波1987经典拉格就是复刻老力波风味的代表作

艾尔（Ale）：顶层发酵，果香和酯香更明显。纯真年代轻盈艾尔、红锅炉琥珀艾尔属于此类

小麦啤酒（Wheat Beer）：加入大量小麦麦芽，口感顺滑，寂静谷仓酒花小麦带有典型的香蕉丁香气味

IPA（印度淡色艾尔）：酒花用量大，摩天轮IPA苦味重、香气浓

世涛（Stout）：使用焦香麦芽，老烟囱燕麦世涛色泽深黑、口感厚重

饮用温度：8—12℃是最佳温度，冰箱保鲜层稍微冰一下即可。不要放速冻，会严重影响口感。

饮用方式：带泡沫大口喝。二氧化碳的释放能最大化凸显啤酒花的香气和爽口感。

家庭存放：啤酒不是越陈越香

和白酒不同，啤酒讲究"新鲜"。

避光：紫外线会破坏啤酒花，产生"臭鼬味"，所以大多数啤酒瓶都是深色玻璃

控温：最佳储存温度在10—15℃，不要反复冷热交替

直立：瓶盖密封是关键，直立放置减少酒液与瓶盖接触

保质期：工业啤酒一般6—12个月，精酿啤酒因未经过度杀菌，保质期更短，通常在3—6个月

?? 白酒可以"越陈越香"，但啤酒是"鲜"字当头。家里存啤酒，别想着放几年升值。

健康饮用：喝完头疼口干怎么办

为什么喝酒上头、口干？

酒精本身就是利尿剂，会导致体内水分流失，引发口干

一些啤酒在发酵过程中产生的高级醇（杂醇油）过量，容易引起头痛

二氧化碳刺激胃黏膜，加速酒精吸收

解酒实用方法：

1. 补水：喝酒间隙多喝温水或电解质饮料，补充流失的水分和钠

2. 进食：不要空腹喝酒，饮酒时搭配食物延缓酒精吸收

3. 适度：严格控制饮用量，避免过量

《中国居民膳食指南（2022）》建议：

儿童、青少年、孕妇、乳母应禁酒

成年人如饮酒，一天饮用的酒量折合酒精不超过15克

折合酒精度3%vol的啤酒，大约是500毫升的量

折合酒精度5%vol的啤酒，大约是300毫升的量

以下人群不建议饮用啤酒：

糖尿病患者：啤酒里的糖主要是麦芽糖，升糖指数高

痛风患者：啤酒含嘌呤，酒精会增加内源性嘌呤产生

肝脏疾病、胰腺疾病患者

正在服用可能与酒精产生作用的药物者

酒精过敏者

力波回归的启示：情怀不能当饭吃

力波1987精酿的大杯48元、小杯38元的定价，决定了它不再是当年那瓶"工薪阶层消暑神器"。它卖的是场景、是记忆、是城市文化。

?? 如果你只是想喝一口"老味道"，力波1987经典拉格是最接近当年风味的选择；如果你想体验精酿的丰富层次，六款品鉴套装88元是最划算的入门方式。

? 关于力波的5个问答

Q1：力波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？

A：力波品牌诞生于1987年，是上海最早的合资啤酒品牌，名字源自英文啤酒"BEER"倒写的"REEB"，音译为"力波"。

Q2：1987年第一瓶力波啤酒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线的？

A：根据老员工回忆和《上海轻工简报》记载，目标是"55投料，71出酒"，即1987年5月5日投料、7月1日出酒。也有外部资料记录为1987年8月7日。无论具体日期如何，1987年力波啤酒正式问世，并迅速成为上海主流啤酒领导品牌。

Q3：为什么力波坚持大比例麦芽酿造反而丢了市场？

A：力波沿用德式做法，麦芽放得多，口味浓厚略苦。1996年三得利以清新淡爽的口味打入上海后迅速赢得年轻人。民乐董事会几次提议做清淡口味，但合资方喜力坚持"引领消费者而非迎合消费者"，等后来力波也推出清爽型啤酒时，市场早被占领了。

Q4：现在的力波1987精酿和当年的力波啤酒，味道一样吗？

A：接近但不完全相同。老员工认为6款精酿中"力波1987经典拉格"和老力波最像，但因为牵涉到熟啤和生啤之分，吃口还是不一样。当年的力波是瓶装熟啤，现在是鲜酿生啤，发酵和杀菌工艺都有变化。

Q5：普通人去力波1987精酿，怎么点单最划算？

A：如果想体验完整产品线，首选88元六款品鉴套装（每杯120毫升，共6杯）；如果只想喝经典口味，48元400毫升大杯的力波1987经典拉格是最接近老力波的选择；如果是女性或不胜酒力者，38元330毫升小杯的纯真年代轻盈艾尔或果味精酿更适合。

从1987年7月1日第一瓶力波下线，到2016年正式停产，再到2021年5月4日以精酿餐吧的形式归来——34年间，力波换了三个厂名，经历了四次股权更迭，市场份额从50%跌到零，又在原厂址上以一种新的姿态重生。

沙天琴说："20年前，是'我在上海，力波也在'；20年后的今天，是'我在上海，力波还在'。"

对于一座城市和一代人而言，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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